吐槽值拉满

初春，青阳城，杨家。
料峭的春寒还没褪尽，杨家后山的祭祖大殿前却已热闹开了。天刚蒙蒙亮，族人们便提着香烛祭品，从各方各院汇聚而来。大殿前的青石广场上，人声鼎沸，烟气缭绕，几十面绣着“杨”字的大旗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。今日是杨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，按祖训，立春之后的第一个吉日，全族上下，无论嫡系旁系，无论老幼妇孺，都要齐聚祖祠，祭拜先祖，祈求庇佑。
说白了，这就是一场**裸的实力秀。
祭完祖，族中子弟照例要在祖祠前的测灵石碑上一一验过修为，论资排辈，定夺新一年的资源分配。你修为高，老祖宗“高兴”，家族给的灵石丹药就多；你若是个不上进的废物....那不好意思，连站的位置都得往后挪三排。
杨浩就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角落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，袖口打着两个不起眼的补丁，与周围那些锦衣玉冠的嫡系子弟站在一起，寒酸得扎眼。那些人身上的衣裳，少则几两银子一件，多则几十两；而他这件，还是去年管家婆心情好时赏下来的旧衣。十六岁的少年，身形偏瘦，面容倒是清秀，只是一双眼睛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，还有几分懒洋洋的倦怠。他手里攥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台阶上的枯叶，仿佛周围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，都与他无关。
“哟，那不是杨家那位‘大才子’吗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听说今年他又被安排去看库房？啧啧，祭祖大典不让上台，只能在这扫地，真是丢尽了杨家的脸。”
“呸，什么大才子，一个无灵根的废物罢了。灵根都没有，这辈子连淬体境都难入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？”
“我听说啊，**当年也是这么个废物，修炼了十几年还在淬体境里打转，最后出门历练，连一只一阶妖兽都没打过，直接交代在外面了。”
“那他娘呢？”
“早改嫁咯！不然你以为，一个旁系孤儿，凭什么能在杨家活到十六岁？还不是看他爷爷当年留过话，说什么‘血脉纯正，不可随意驱逐’，这才赏他口饭吃。”
细碎的议论像蚊子一样嗡嗡的往耳朵里钻。杨浩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，指节微微泛白，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。
这样的话，他听了十几年了。
从有记忆起，“废物无灵根杨家之耻”这些词，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。起初他还争过、闹过、哭过，后来便渐渐麻木了。争有什么用？这世道，灵根定前程。有灵根的，三岁启蒙，五岁引气，七八岁就能在测灵石碑前扬眉吐气；没灵根的，便是一辈子给人垫脚的命。**没有灵根，死在了外面；他娘...他不愿多想。反正，这偌大的杨家，从来没有人真正把他当回事。
他记得去年冬天，杨峰嫌他挡了道，当众让他跪在雪地里，一跪就是半个时辰。雪水浸透了他单薄的棉裤，冻得他膝盖没了知觉。围观的族人笑得前仰后合，杨峰还嫌不够尽兴，又往他衣领里塞了一把雪，问他“废物冷不冷”。他当时咬着牙，一个字都没说，只把那张脸、笑声，一笔一笔刻进心里。
“这些账，我都记着呢。”杨浩在心里慢慢说，“一笔一笔，都记着呢。”
“唉，别人祭祖是来露脸的，我祭祖是来扫地的。这世道，连几片枯叶都专挑我脚下落。”
杨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，低头看看，刚扫净的台阶上果然又飘下几片。他摇摇头，认命似的继续挥动扫帚，扫帚划过青石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杨浩！”
一声厉喝突然从头顶炸响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杨浩停下动作，缓缓抬头。只见一个身穿锦袍、头戴玉冠的青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青年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，一左一右，抱着胳膊看戏。
杨峰。杨家嫡系天才，年方十七，已修炼至淬体境后期，是杨家年轻一辈里公认的翘楚，也是整个杨家最热衷于欺负杨浩的人。
“杨大少，有事？”杨浩的语气平平淡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杨峰见他不咸不淡的模样，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往日这小子见了他，都是低头绕着走，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？他眯起眼，上去一步，周身灵气涌动，淬体境后期的气势毫不遮掩地压了过去，逼得旁边几个旁系子弟的脸色微变，连连后退。
“祭祖大典在即，你身为杨家子弟，不思进取，反倒躲在这儿偷懒耍滑，成何体统！”杨峰扬起下巴，“杨浩，你说，杨家养着你这么个废物，图什么呢？”
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聚拢过来，目光里满是玩味。
杨浩看着眼前这张趾高气昂的脸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秃了毛的扫帚。十六年的憋屈，十六年的白眼，十六年被人踩在泥里还要陪笑的日子，忽然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。
他缓缓直起身，弹了弹衣襟上的尘土，嘴角扯出一个弧度。
“灵根再好又如何？修炼一辈子，不也就是个只会欺负同族废物的...废物点心？”
这话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清清楚楚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全场静了一瞬，随即，人群“嗡”地炸开了，谁也没想到，那个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杨浩，竟敢当众顶撞杨峰！
杨峰的脸瞬间沉了下来，阴得能滴出水：“杨浩，你找死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一掌拍出，掌风呼啸，直取杨浩胸口。这一掌用了七成力，一个淬体境后期的修士含怒出手，莫说是杨浩这种毫无修为的凡人，就是寻常淬体境初期的弟子挨上，也得在床上躺个把月。
掌风及体的一刹那，杨浩没有躲。
他只觉得一股邪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，十六年了！他受够了！受够了这种随意欺凌、毫无还手之力的日子，受够了那些居高临下、冷嘲热讽的目光，受够了这个只看灵根不看人心的世道！
就在那只手掌即将拍中胸口的瞬间，杨浩脑中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
叮！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，吐槽道心觉醒！
当前吐槽：“灵根再好又如何？修炼一辈子，不也就是个只会欺负同族废物的...废物点心？”
吐槽评价：精准、犀利、直击本质！
获得吐槽值：+10！
当前可兑换：淬体境初期修为！是否立即兑换？
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浮现在杨浩眼前，上面的字清晰得不像幻觉。
光幕下方，还缀着一行小字：注：吐槽值源于真心之言，发于肺腑，方有共鸣；违心之语，一文不值。
杨浩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使劲眨了眨眼，又抬手在眼前胡乱挥了两下，光幕还在，字一个不少，飘得还挺稳当。
“我...这是被杨峰一巴掌抽傻了？还是饿出幻觉了？”
他下意识掐了一把大腿根，“嘶...”真疼！不是做梦！
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管***是真是假，死马当活马医！
“兑换！给老子兑换！”他在心里嘶吼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深处涌出，如决堤的洪水，刹那冲开四肢百骸的经脉。皮肉在发烫，骨骼在作响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那是灵气！属于淬体境初期的灵气！
而这一切，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杨峰那七成力的一掌，此时才堪堪拍上杨浩的胸口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杨峰脸上的狞笑还没绽开，便觉掌心一麻，一股大力反震回来，顺着手臂直窜而上，他这一掌，压根没把杨浩当修士看，半分护体灵气都未留存，此刻全无防备之下，腕骨竟“咔嚓”一声，传来一声脆响！
“啊！”
杨峰惨叫着后退，握着手腕，脸色煞白。
他还没站稳，眼前一花，杨浩已经欺身而上，抡圆了胳膊，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脸上！
“啪！”
清脆响亮。杨峰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，“噗通”一声栽倒在地，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“你...你敢打我？！“杨峰捂着腮帮子，又惊又怒，声音都变了调。他想爬起来，可手腕剧痛，半边脑袋嗡嗡作响，竟一时爬不起来。
杨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掌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：“打你怎么了？你刚才那一掌，不是也要打死我吗？怎么，只许你杨大少动手，不许我杨浩还手？”
“你！你个废物...”杨峰气得浑身发抖，眼眶都红了，却半个字也骂不完整。
围观的人群死一般寂静。所有人瞪大眼睛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杨浩，刚才那一下，他们看得清清楚楚：杨峰一掌打实，手腕反而折了；杨浩反手一巴掌，把淬体后期的天才抽翻在地！
“我...刚才是不是眼花了？”一个旁系子弟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颤，“杨峰那一掌，可是实打实的淬体境后期啊！”
“可不是么...你看杨峰那手腕，都肿成那样了。这杨浩，不是无灵根么？哪来这么大力气？”
“莫不是他一直在藏拙？”
“藏什么拙，去年冬天还跪在雪地里学狗叫呢...哎呦，这话当我没说！”
人群里议论纷纷，再看向杨浩的目光，已从讥诮变成了忌惮与惊疑。没人注意到，杨浩自己其实也愣在原地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温热的灵气，比任何人都要茫然。
“这...这就是修为？”
他悄悄握了握拳，又松开，再握紧。灵气顺着经脉流转，温驯得像刚认主的小兽。十六年来头一次，他觉得自己这具瘦弱的身躯里，有什么东西真正的活了过来。
人群后方，祭祖大殿的廊柱阴影里，一个中年男人缓缓收回迈出的脚步，眯起眼睛，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杨浩的背影上。他正是杨峰的父亲，杨家现任长老——杨震。
方才那电光火石间，旁人不明白，他却看明白了几分；杨峰那一掌，分明是打在了一次骤然涌起的护体灵气上！一个无灵根的废物，哪来的护体灵气？！
“好个杨浩...”杨震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看来，你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啊。”
他慢慢退回阴影深处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杨浩浑然不觉背后的目光。他只顾着低头，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，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澎湃的力量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十六年了，他头一回觉得，自己这双手，能握住点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，突兀地在他脑海里响起：
“小子，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杨浩浑身一震，差点原地蹦了起来：“谁？！谁在说话？”
“老夫在你的脑子里。”那声音慢悠悠的，带着几分揶揄，“放心，不是鬼，比老鬼还老点就是了。”
杨浩嘴角抽了抽，警惕地压低声音：“藏头露尾的，我怎么知道你是敌是友？”
“是敌是友？”那声音嗤笑一声，“若不是老夫方才暗中替你稳了稳那股初生的灵气，就凭你刚才兑换的这点修为，硬接杨峰那一掌，少说也要气血翻涌、当众出丑。你说老夫是敌是友？”
杨浩一愣，下意识摸了**口，方才那一瞬间，他确实觉得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护住了心脉，还以为是错觉。
“...谢了！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，随即又梗着脖子，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小爷我穷命一条，可没什么好被你图的。”
“呵呵，放心，老夫图的是你这张嘴。”那声音意味深长，“老夫等了这么多年，总算等到一个能骂出‘道心’来的传人。小子，你记住了，只要你肯吐槽，别说是这小小的淬体境，就是帝境、道境，那也只是时间问题！”
“帝境？道境？”杨浩眼皮一跳。他虽然没读过几天书，却也常听族中长辈吹嘘修炼之事；淬体、聚气、凝真、化罡...一境一重天，据说修道凝真境，便能在方圆百里横着走；至于什么帝境、道境，那都是传说里才有的名头。
“口气倒是不小。”他嘴上不肯示弱，心里却“砰砰”直跳。若这话是真的...
那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嘿嘿一笑：“是不是真的，明**便知晓。今日老夫为你引动道心，耗费太多，要先歇一歇了。小子，养足精神，咱们明天...慢慢聊。”
话音落下，便再无声息。
杨浩站在原地，愣了好一会。远处传来族人催促入祠堂的声音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拳头，又抬头望了望头顶湛蓝的天。
十六年了。
他忽然咧开嘴，无声的笑了。
“这世道...好像要变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