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家雀儿全文+番外江雀

江雀气势如虹地按下房门把手。

推了一把。

没推开。

又使劲推了两把。

还是纹丝不动。

一鼓作气，再而衰，三而竭。

热血退去，江雀心里有点打鼓了。

上锁了吗？

不会吧。

他说了让她进去。

不对……

发话让她进去，却又让她打不开门，这是要在她进家门的第一天给她一个下马威吧。

当初她刚从乡下奶奶家来到江栋梁和后妈家，后妈和她那两个儿子也是让她受够了下马威。

他们的方式很直接。

就是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，都要挑个错，然后狠狠打她一顿，周而复始，直到把她打得在他们面前什么也不敢说，什么也不敢做。

像这种风平浪静的路数，她是第一次遇上。

江雀不禁想起后妈在电话里跟人说的——

“有钱人的花样多了去了，那小白眼狼一天到晚就知道傻跑，她懂个什么呀，就等着叫人家抽筋剥皮吧！反正户口已经从我家迁走了，回头被作践死，销户都用不着**心。”

江雀忽觉得背后阵阵发凉。

可能，她对自己处境的判断，过于乐观了。

江雀正想着，要不悄悄原路返回，让他以为是他自己听错了，自己压根没来过……门忽然动了。

是从里向外动的。

门没锁。

是她开反了！

江雀慌忙后退，给门扇让出足够打开的空间。

那张美得很客观的脸缓缓出现在门后。

江雀上次见他，是在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，有好几个人跟着他一起来的，一直紧跟在他身边，分工代他处理一切，霍云川全程几乎没有亲自开口。

除了这张脸，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西装，坐在电动轮椅里。

明明比身边人低了半截，只是静静坐着，浑身气场就强得吓人。

今晚不一样。

回到家，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，摘了领带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，衬衫袖扣也解开了，袖子随意地挽到线条流畅的小臂间。

应该是刚刚简单洗漱过，额前碎发湿了几缕。

松弛，自在，随意。

像回到了自己地盘上的猛兽，一切尽可由他为所欲为。

更吓人了。

江雀目光和他正对上，不寒而栗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

霍云川一开门就听见一通不知从何说起的道歉，困惑间，不由自主皱了下眉。

霍云川正在男人褪去稚气渐渐展露骨相的年纪，面部线条清晰而不突兀，恰巧玄关顶灯的光束直直投下，亮暗分明的光影将他眉弓勾勒得格外凌厉，眉头一动，如刀剑欲出。

江雀慌不择路，弯腰就是一个深鞠躬。

“老公**，打扰了！”

“……”

霍云川有点意外地打量她。

上次见，她还不是这样子。

领证那天，她穿了一套洗得已经难辨原色的运动服，一头长发在脑后束成利索的马尾，背着个拉链坏掉的双肩包，一杯医院体检赠送的免费豆浆裹着塑料袋塞在背包侧面口袋里。

浑身上下全是与婚姻登记这件事十分割裂的学生气。

他隔着身边重重人影看她，看她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做这做那，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明明不时闪动着戒备与惶惑，却还是硬装出一副淡定自若的大人样。

不像眼前这样……

又礼貌又冒昧的。

她一身打扮倒是和那天没什么两样。

他让人给她准备了几套新的家居服和睡衣，她没穿，还是穿着她那套长袖长裤的旧运动服。

唯独脚上的拖鞋是属于这里的，在她身上新得很突兀。

莫名其妙的一鞠躬完毕，一张小脸抬起来，涨得通红。

霍云川心头轻颤。

是他吓到她了吗？

也是……

才二十岁，突然为父抵债被迫嫁给一个比她年长十岁还半身瘫痪的男人，很难不害怕吧。

霍云川操纵着电动轮椅，缓缓退后，与她拉开一个足够令人感到安全的距离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这次是真正起跑的发令枪响了。

江雀又在心里狠狠鼓励了自己几句勇于拼搏迎难而上什么的，挺胸抬头，跟在后面进门。

没走两步，又停下了。

“这个门，要关上吗？”江雀谨慎地问。

“随意。”霍云川口气也很随意。

江雀想了想，还是关了。

这一段意外的停顿泄了她高高提起的一口气，也把她来时做好的一切准备都冲散了。

敲门的是她，现在进来了，一时间却理不清该从哪开始。

好在霍云川先开了口：“在这里，还习惯吗？”

“挺好的。”江雀干巴巴答完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不知足的意味，赶紧打补丁，“都很好。”

霍云川没有挑剔她的措辞。

似乎刚才那一问只是一道成年人之间程式化的寒暄，平平淡淡地说完，也无所谓她答什么。

她答完，他又程式化地说：“我不在家的时候，有任何需要，都可以找张叔或者秦姐。”

张叔和秦姐都是在霍家服务了很多年的人。

这些话，他派去的人在接她过来的时候已经和她说过了。

那……

她是应该说好的，还是应该说谢谢？

霍云川显然也无所谓这一句。

没等她比较出个结果，已经不冷不热地进入下一个程式了：“我明天不出门，其他的事，可以明天慢慢说。时间不早了，先睡觉吧。”

江雀呼吸一顿。

这就睡觉了？

也好。

果然有钱人都很有时间观念，干什么都很讲效率。

江雀咬咬牙，他对她开门见山，她也直奔要点：“那……咱们，是您动还是我动？”

“什么？”霍云川一直轻蹙着的眉宇间泛起一重困惑，没听明白。

这种事，江雀自己还没经过，但已经在豪门总裁题库里听过不少这方面的具体实操案例。

经她归纳总结，这种事，一般都是男人出力更多。

但霍云川显然不是一般男人。

江雀也并不想完全坐以待毙。

于是，考虑到霍云川那极度危险的自尊心，也照顾到他身体的实际情况，江雀善良又勇敢**动提议。

“要不，咱们AA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霍云川从这番过于抽象的措辞中反应过来她在说些什么的一瞬间，幽深的棕色瞳仁深深震了一下，满面平淡层层裂开。

裹在高定衬衫下的胸口鼓起来，又沉下去。

他以为他为她单独准备一个房间，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

但似乎，这样的沟通方式，对于尚未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，还是过于隐晦了。

霍云川胸口深深起伏几次，眉头深锁，一字一句地开口：“我们分房睡，那间房间是给你的，你回去，自己睡。”

江雀听得明白。

但不理解。

她都冲到这个位置了，他怎么还端起来了？

社会人说话都习惯弯弯绕绕。

应该是她看起来还不够真诚。

江雀真诚地看着他：“我不是跟您说客套话，我都准备好了，您就给我个痛快吧。”

霍云川：“……”

集团上下每天都有很多事需要他拍板，为了能空出明天一整天时间，这两天，霍云川尽量把手头的工作集中了一下。

今晚回来前，他已经接连跟十几个项目组开了二十个小时的会。

在轮椅里坐太久，腰背撑到极限，疼得心脏也跟着难受，江雀来敲门前，他刚在洗手间里吐了一次，说话都是勉强提着一口气。

现在也不觉得腰有多疼了。

因为现在全身的疼痛都集中到了头上。

她居然要他给她个痛快……

还说得那么真诚。

她想让他怎么给？

还是说……

她选择使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强娶的行为？

霍云川颈上青筋隐隐凸起，胸前的衬衫扣子快要崩开了。

他拒绝上亿的项目都没这么难开口。

攥着轮椅扶手平复一阵，霍云川僵硬地挺直腰背，尽量从容平和地婉拒：“我的身体条件，可能无法满足你的预期。”

江雀脱口而出：“我没有什么预期。”

霍云川：“……”

无主灯设计营造的光影氛围下，霍云川俊美如雕塑的脸上，脸色难看得很有层次。

江雀的脑子终于追上了百米冲刺的嘴，忽然反应过来，急忙纠正：“不不不不是！我其实对您充满期待！”

霍云川：“……”

他在近二十四个小时内，做的最失误的决策，就是刚才对她说的那声，进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