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里的女人抬起头。
光线很暗,晃得厉害,像是在什么地方偷装的镜头。
她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,嘴被封住,人被绳子捆在椅子上。
屋里站着两个男人,都戴着面具,看不清脸,只看得清下巴和肩背。
江砚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秒,停在她抬头的那一帧。
那紧抿的嘴,那下半张脸的线条,他认得。是俞清。
视频不长,标注里写着两分四十秒。
江砚没有往下看,把手机往桌上一叩,屏幕朝下。
“俞***。”
江砚开口。
她抬起头。
江砚把手机翻过来,转了个方向,推到她面前。
俞清的目光落上去,先是没反应过来,接着脸色就变了。那种变化很慢,从脖子往上,一层一层白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江砚没有说话,就等她看。视频在播。画面里那两个人换了位置。俞清的呼吸一下子乱了,伸手就去抓手机。
江砚先一步把手机拿了回来。
“看清楚了?”他问。
俞清坐在椅子上,一只手撑着桌沿,撑得很用力,指节凸出来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她的声音跟刚才完全不同了,飘着,“这东西是假的。是合成的。你敢拿出来。”
“真假,你比我清楚。”
江砚把手机放在自己手边,屏幕朝上,“发出去以后,鉴定是真是假,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市纪委***俞清,被人蒙着眼捆在椅子上,屋里还有两个男人。这一段发到网上,发到你们纪委同事的群里,再给你丈夫那边留一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猜能挂几天热搜呢。”
俞清不说话了。
审讯室顶上的送风口一直在响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她终于问。
“我想出去。”
江砚说。
“你出不去。”俞清几乎立刻接上,声音里还撑着最后一点东西,“这里是纪委办案点。这个门,不是你开得了的。”
“是吗。”
江砚把手机往前推了两指,“那咱们试试。现在发,还是等你想明白再发。”
俞清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
“把手机收起来。”她压着嗓子说。
江砚没有动。
“
江砚,”俞清往前探了探身,声音更低,“你把这东西给我。你今天要什么,我们都可以谈。”
“谈。”
江砚点了点头,“那就谈。”
他从兜里摸出那支笔,放在桌上。
江砚把笔推到桌子中间:“第一,那份认罪书,你当着我的面撕了。”
俞清看着那几页纸,有几秒钟没有动。
“撕了它,我拿什么交差?”她抬起头,“上面要的是结果。”
江砚没有接她的话:“上面是谁。”
俞清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你先撕。”
江砚说。
她伸手把认罪书拿过来,捏在手里,两只手一分,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,在这间屋子里却很清楚。撕成两半,又对折,再撕。碎片落了一地。
“撕了。”她把手放下,“现在你可以把手机给我了吧。”
俞清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。
“
江砚。”她的声音软下来,软得让人不习惯,“你要什么,我都能给你。钱、位置,你想见谁,我都能安排。你只要把那视频删除了。”
江砚看着她。
“俞***,你这儿的东西,我一样都不要。”他说,“我要的是能摆在明面上的手续。”
俞清站在原地,脸上那点软意一点点退干净了。
江砚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她那一侧。
俞清往后靠,椅子腿抵住墙,退无可退。
他抬手,把她的下巴抬起来。她别过脸,他又扳回来,指腹在她颧骨上抹了一下。
“我这个人记性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“今天这一下,我先记着。往后你要是记不起自己说过什么,我提醒你。”
他的手落在她制服的领口上,指节往里一勾。
俞清整个人绷住了,猛地往后一缩,后脑撞在墙上,闷响了一声。
她的手在身侧攥成拳。
“
江砚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抖得几乎连不成句,“你**它。你**它,我放你走。
秦立川的案子我不再追究,你女朋友那边,我替你摆平。”
“删不了。”
江砚说。
“这一回是利息。”他说,“下一回,你自己来。”
俞清低着头,半天没有抬起来。她的头发散下来一缕,垂在脸侧,被自己咬住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第二件,”
江砚没有接她这句话,“谁让你办的。”
“我办的案子,我自己负责。”俞清别过脸。
“俞***。”
江砚把那部手机拿起来,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“你三十二岁,坐到这个位置。你背后要是没人,我不信;你要说这是你自己弄的,我不信。”
俞清盯着他的拇指,盯了很久。她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,用指腹按了按眼角。
“霍承宗。”她说。
江砚没有出声。
“
秦立川的案子,是霍**亲自抓的。”俞清的声音很平,平得有点不像她,“他说证据链齐了,让我把口供做实。材料是他给的,人是他定的,上面还有话,说这个案子必须办成铁案,一个月内结。”
“上面是谁。”
江砚又问了一遍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接到过一句‘照办’。”俞清抬起头,眼睛通红,“
江砚,我就是个执行的呀。你要报仇,找我有什么用?”
江砚看着她。
“第三件。”他说。
俞清的身体绷紧了。
“视频我留着。”
江砚把手机收进兜里,“你今晚撕了认罪书,明天照样可以再打一份。所以这东西不能给你,也不会删。”
“你!”俞清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,“
江砚,你这是敲诈啊!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江砚也站了起来,两个人隔着一张铁桌,“我在跟一个被人捆在椅子上、还不敢让**个人知道的人说话。”
俞清站在那里,胸口起伏,半天没说出话。
门外又有人走过。这一次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有人敲了两下门:“俞***,里面没事吧?”
俞清闭了一下眼睛,才开口:“没事。”她对着门说,声音稳得很,“再等十分钟。”
脚步声走远了。
“
江砚。”她抬起头,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,明天我就能让你再进来一次。你想清楚了。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”
江砚把笔拿回来,**兜里,“你也能想清楚。你手里那份东西是假的,我手里这份是真的。你撕一张纸,我留一段视频,这账怎么算,你比我明白。”
俞清没有再说话。
江砚走到门口,抬手去拉门。手碰到门把手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俞***,明天早上,我要看到手续。”
他拉开门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合上。
江砚没有立刻走。
“
江砚。”俞清的声音从门后透出来,很轻,“你就这么想出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