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庆时
周小雅在国旗下讲话,哭得全校都能听见。
“我知道我家里穷,”她攥着话筒,声音发颤,肩膀一抽一抽的,“可我从来没想过,连一个读书的机会,都有人要抢。
有些人,家里有钱有势,随随便便就能把保送名额拿走,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,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,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……”台下鸦雀无声。
几百双眼睛,齐刷刷地,往我这边看。
“就是她吧,
沈知秋。
听说她爸开公司,家里可有钱了。”
“啧啧,有钱人就是不一样,名额都能买。”
……那个保送名额,理科,全校就一个。
我和
周小雅,都在争。
周小雅是年级第三,家里领低保,穿得破破烂烂,三年了,全校都知道她是“寒门出贵子”的励志典型。
升旗的时候,校长点过她的名,说她“自强不息,是全校的榜样”。
而我,家境是不错。
我爸开公司,我妈是医生,我穿的衣服用的东西,都比她好。
所以当她哭着说“有人抢名额”的时候,没人怀疑。
所有人都信了。
只有我知道,她嘴里那个“抢名额”的人,这三年,一直在做一件她不知道的事。
三年前,我初三暑假,在一个公益平台上,看到了周小满的信息。
照片里,她瘦瘦小小,站在一堵掉灰的土墙前面,眼神怯怯的,身上的衣服短了一截,露出半截手腕。
平台写得很清楚:父亲残疾,母亲重病,家里还有个弟弟,她差点辍学。
我当时刚拿到一笔作文比赛的奖金,八百块。
我全捐了。
我当时想,这八百块,给她,比给我自己买个包,值。
从那以后,每个月,我都往平台打五百块。
这一打,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,不是没有动摇过。
我也有想买的东西。
我也想过,这五百块,每个月,我能吃多少顿好的,能买多少本书。
但每次念头一起来,我就点开那个公益平台,看看
周小雅的消息。
看见她考了第一,看见她拿了奖状,我就觉得,这五百块,没白花。
我那时候,是真的把她当成了,另一个自己。
一个家里穷但拼了命想读书的自己。
所以,当她在国旗下,哭着说“有人抢我的名额”的时候,我站在人群里,一句话没说。
我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样子,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而绞在一起的手。
我忽然觉得,有点陌生。
这个我资助了三年的女孩,此刻正把我架在火上烤。
而她还不知道,她骂的那个人,就是给她打了三年钱的人。
那天散场后,我回到教室,桌子上的书本被人推到了地上,撒了一地。
我一本一本捡起来,拍干净灰,放回原位。
同桌小声跟我说:“知秋,你别往心里去,他们就是……没事。”
我说。
后来的日子,我照常上课,照常**。
有人在我背后喊“白眼狼”,有人在我课桌上写“滚”,我拿橡皮擦了。
有人往我的储物柜里塞垃圾,我清出来,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