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请。”
声音清清软软的,像一滴露水落在荷叶上。
络腮胡愣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
面纱遮着脸,可那双眼睛弯弯的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里映着灯光,像盛了两汪碎金。
眼角那颗极浅的小痣,被灯光一照,像一滴不经意落下的泪。
络腮胡手里的酒杯歪了,酒洒出来,湿了袖口。
“哎哟——”他手忙脚乱地去擦,眼睛却还黏在沈娆脸上,嘴里已经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,“姑娘好生标致……”
沈娆垂眸笑了笑,面纱上方那截鼻梁细而直,鼻尖微微上翘。她提起酒壶,转身走向下一桌。
那一桌的动静已经引了旁边几桌人的注意。等她走到下一桌时,桌上几个正在划拳的纨绔子弟不约而同地停了手,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沈娆照旧弯下腰斟酒。
这一回她斟得更慢。手指握着酒壶的姿势很好看,细长白皙,指节分明,像在弹琴。
“姑娘,你这面纱——”一个穿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伸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面纱。
沈娆偏了偏头,恰到好处地躲开,声音里带着一点笑:“公子,妾身貌丑,怕吓着您。”
“丑?”那公子笑了,“姑娘这双眼睛,要是叫丑,满京城的女人都该去投河了。”
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笑起来,目光纷纷往这边聚。
沈娆不恼,也不接话,只是垂着眼眸又斟了一杯,然后福了一礼,转身要走。
“别走啊,”宝蓝锦袍的公子伸手要拉她的袖子,“再陪本公子喝一杯——”
沈娆斟了一圈酒,从东廊走到西廊,所到之处,没有一个男人能移开目光。
她始终戴着面纱,始终不让人碰,始终笑盈盈的,像一只在花丛里穿行的蝴蝶,谁也捉不住,可谁都觉得自己再伸一伸手就能够到。
前厅台阶上,谢淮终于动了。
他方才一直在和宾客说话,余光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晃。
廊下的琉璃灯太亮,宾客的谈笑声太吵,他其实并没有刻意去看什么。
可偏偏那抹素白色的身影,一直若隐若现地在他视野边缘飘。
她素白纱衣被灯光照得几近透明,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圆润的肩头。
谢淮忽然想起她是谁了。
那个被下了药、衣衫不整地撞进他怀里的女人。
那个跪在地上仰头看他、桃花眼里**一泡泪说“哥哥,带我走”的女人。
那个被他按在桌上、嘴里还在笑“你技术烂”的女人。
五天。他把她丢在西跨院整整五天,连想都没想起来过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