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凝!你真的要嫁给这废丹峰的老杂役?!”
“宗门已经说了,紫霄宗少宗主的婚事,等你师父出关再从长计议!你何苦糟践自己!”
废丹峰前,灰黑的毒雾弥漫,红衣凤冠的女子静立其间,身后是宗门十几位长老,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。
为首的紫袍长老须发皆张,声如洪钟,金丹威压震得整个废丹峰回响不绝。
“沈师妹!”
天剑峰主的亲传弟子林琅排众而出,白衣锦袍,面容俊朗,此刻却满脸痛心。
“这废丹峰的杂役,五行废灵根,丹毒入体三十载,身子早就垮了,活不了几日!”
“你嫁给他,是守活寡啊!”
可
沈婉凝没有回头。
“我心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
语气冰冷,宛若寒霜。
她转身,凤冠上的珠帘轻晃,走向废丹峰前那个佝偻衰朽的身影。
那人白发稀疏,面色灰败,满脸皱纹,身形瘦弱如柴,看着像是七八十岁。
他叫
李凡,入玄天宗做杂役已有三十年,日日焚烧废丹,丹毒蚀骨,早已油尽灯枯。
而此时,
李凡整个人是懵的。
昨天杂役管事通知他有人来迎亲,他以为是戏耍。
他一个废丹峰老杂役,在宗门三十年,每天与毒灰毒雾为伴,管事时不时拿他逗乐子,他早习惯了。
可今天早上被惊醒,看见山下乌泱泱的人和凤冠霞帔的
沈婉凝,他才意识到,是真的。
可这不对劲啊?
这位宗门第一真传,半步金丹,身怀五品水灵根的天之骄女,为什么非要嫁给他?
不等他想明白,
沈婉凝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隔着三步的距离,她微微低头,俯视着他。
那双眼眸平静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不带一丝温度。
李凡下意识想退,脚步却被钉住了一样。
“拜天地吧。”
沈婉凝开口,语气无波。
李凡嘴唇微动,可忽然,他看见
沈婉凝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,又松开。
她也在紧张?
不对。
她在演!
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,一个随手就能碾死他的真传弟子,需要利用他来挡婚事,竟然还得当众演这么一出拜堂的戏。
“好。”
李凡颔首。
他没的选择。
这天之骄女只是想要一个棋子,最好是一个将死之人。
因为,死人是不会纠缠的。
届时,这
沈婉凝,仍旧是天之骄女。
而且,他敢拒绝么?
沈婉凝碾死他,如同碾死一只蚂蚁。
他还有娘,还有妹妹,他,不能死!
沈婉凝看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。
两人转身,对着废丹峰方向灰蒙的天空,一拜,再拜,三拜。
身后,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紫袍长老闭上眼睛,长叹一声。
林琅攥紧了拳头,俊脸狰狞。
更远处,围观的数百名弟子,更是哀嚎连连。
这废丹峰的糟老头子,凭什么啊!?
片刻之后,礼成。
沈婉凝转身,径直走向废丹峰下那间低矮破旧的石屋。
李凡佝偻着背跟在后面,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背上。
石屋门关上。
沈婉凝素手一扬,一层柔和的隔绝光幕亮起,将整间石屋笼罩。
看到这一幕,所有长老和天骄都是两眼一黑。
紫霄宗是东域第一宗门,那少宗主更是七品金灵根,最好脸面,也不会再要一个寡妇了。
他们也知道
沈婉凝不会真和这老废物有什么,只是做戏罢了。
但,这戏也不用做的这么全吧!?
怎么还进屋了?
此时,石屋内昏暗,只有窗缝漏进来几缕废丹峰特有的灰白天光。
沈婉凝环顾四周,神色微怔。
这间传闻中臭气熏天、住着将死之人的石屋,竟被打扫得异常干净。
石桌石凳没有灰尘,角落里一张薄被叠得方正,连地面都用水冲洗过,虽不平整,却不见污秽。
空气中没有预料中的恶臭,反而有一丝皂角的清气。
她看向
李凡。
这个老者身形佝偻,面色灰败如纸,喘息沉重,但衣袍整洁。
李凡察觉到她的视线,低垂着眉眼,没有开口。
沈婉凝的目光落在石桌上。
那里堆着一封家书,还带着未干的墨迹,旁边放着一个粗布小袋,袋口敞开,里面是几块银子。
那是宗门每年五块碎灵石的俸禄,三十年攒下的些许灵石,
李凡托人换作现银,每年寄回老家。
沈婉凝走过去,拿起那家书。
“娘亲大人安好,儿在宗门一切顺遂,勿念。”
“今年俸银托王师兄带回,望娘买些米面,添件冬衣。”
“小蝶年纪也不小了,可曾嫁了个好人家?”
“儿在宗门吃得好,住得暖,娘放心,再过几年,便求管事准假,回乡看您。”
“儿
李凡叩上。”
字字句句,皆是牵念。
沈婉凝看完,微微抿嘴,而后将信纸放下,神色不变。
“呵呵,三十年,你这些家书,一封也到不了**手里。”
李凡浑身一震,佝偻的背脊猛然一震。
“什么?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愕。
沈婉凝转过身,美眸冷冰冰的凝在他身上。
“外门人心险恶,你一个废丹峰杂役,不值得门中弟子为你跑腿,你托付的那位王泰修士,私吞了你兑换的全部银两,至于家书......”
她顿了顿:“三十年来,没有一封出过玄天宗。”
“这些年,那王泰带回来的回信,也都是他自己编的。”
李凡听罢,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三十年!
整整三十年!
他在废丹峰熬了三十年,每日在毒雾中焚烧废丹,任由丹毒一寸一寸啃噬他的筋骨血肉。
他不敢修行,把每一块灵石都换成银两寄回家,就想着只要他熬着,娘和妹妹小蝶就能好好活着。
可现在有人告诉他,三十年用命换来的东西,全被人吞了!?
那些钱,那些信,一样都没到过家?
那娘和妹妹,岂不是早就死了!?
“咳咳!”
顷刻间,一股滔天的恨意涌上
李凡心头,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撕心裂肺的咳起来,嘴角溢出暗褐色的血丝,滴落在地上。
“我妹妹……”
他颤声开口,“若是还活着,她今年……该有三十四了……”
沈婉凝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,等他咳嗽稍缓,才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顶巴掌大的小巧帐篷,通体莹白,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阵纹。
她随手一抛,帐篷落地,迎风涨大,化作一顶丈许方圆的精致洞府,光晕朦胧,灵气氤氲。
旋即,她掀开帐帘进入其中。
李凡看着那顶流光溢彩的随身洞府,颓然的瘫坐在地上。
娘本就重病,妹妹当年只有四岁,没有他寄回去的银子,绝无活命的可能!
他恨。
他恨那王师兄,恨自己无能!
恨他只是一个丹毒噬体的将死老朽!
什么都做不了!
可此时,洞府内却忽然传来
沈婉凝的声音。
“你是五灵根,没错吧?”
李凡一怔,嘶哑着回答:“是……”
洞府内安静了片刻。
沈婉凝的声音再次响起,像是自语:“五灵根……废丹峰三十年,应该,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把衣服脱了,放在外面,人进来。”
李凡闻言,枯瘦的身躯瞬间僵住。
**服?
进她的随身洞府?
不是……假成婚么?
如果只是做戏,也不必做到这一步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