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是市井里最爱装阔的穷丫头
云舒。
哪怕兜里比脸还干净,出门我也得把粗布裙熨得平整,昂着下巴挑剔街坊的包子肉少。
这份死要面子的装阔天赋,偏偏被怕死的苏家真千金看中了。
为救失联在边关大营的哥哥,我被迫装成名门贵女替嫁入府。
代嫁的第三十天,我坐在冷炕上也把贵女架子端得极稳。
“你一个月花掉一百两雪花银,还嫌不够?”
霍决一脚踹裂门槛,满眼森寒。
我心头猛震——我连银星子都没见过,哪来的一百两?!
恶奴王嬷嬷立刻抢上前打掩护:“将军息怒,夫人嫌药苦,全托娘家去江南买雪莲了。”
她背着
霍决朝我狠狠使眼色:银子都送去大营赎你哥了!
为了不露馅,也为了保住我哥的命,我死死咽下刚咳出的血沫,翘着兰花指将空心假金簪扶得极正:“一百两碎银罢了,在京城还不够我随手买匹缎子,霍将军若是给不起,往后别拿来寒碜我。”
霍决摔门而去,王嬷嬷反锁院门,塞给我两枚生锈铜板冷笑:“大头都替你送去大营打点了,想让你哥活着,就老老实实把这千金架子端到底!”
......“这茶太粗,水温也不对,撤下去。”
我坐在拔步床上,捏着绣帕嫌弃地把粗陶茶盏推到一旁。
哪怕肚子里饿得咕咕叫,喉咙干得快要冒火,我也绝不在下人面前露出一丝穷酸相。
宽大的蜀锦袍袖落下来,正好遮住我手腕上冻出来的红肿冻疮。
王嬷嬷站在床边,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:“夫人好大的架子,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。”
我没理她,下巴依然扬得高高的,顺手理了理鬓边那支镀金的空心假钗。
从小到大,我在这条破烂市井里最出名的就是“爱装阔”。
哪怕家里几天揭不开锅,只要迈出家门,我也得把粗布裙子熨得平平整整,昂着脑袋挑剔街坊的烧饼太油。
街坊邻居都背地里骂我虚荣、一身穷酸骨头非要装千金。
可当哥哥在边关大营失联后,这份死要面子、装腔作势的天赋,偏偏被苏家真正的大小姐苏芷兰看中了。
苏芷兰怕极了
霍决**如麻的名声,嫌弃边关风沙苦寒,硬是拿我哥的下落当诱饵:“替我代嫁一个月,我苏家出钱出力帮你打点军营,接你哥回来。”
一个月里,我把苏家千金的骄奢跋扈学了个十成十,整个将军府没人敢拿我当假货。
门帘猛地被人掀开,一股刺骨的寒气卷着雪粒子灌了进来。
霍决一身玄黑战甲,大步跨进屋子。
他腰间的佩刀撞在门框上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你房里的月规银子,今早又见底了?”
霍决站在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眉头皱得死紧:“一个月一百两雪花银,全府上下只有你这一处这般流水似的花。”
我心头猛地一震,如遭雷击。
一百两雪花银?!
我替嫁整整一个月,每天喝的都是清水菜汤,手里连个像样的碎银子都没摸过,何曾见过什么一百两?!
我刚要开口,身旁的王嬷嬷脸色骤变,立刻抢着上前躬身打掩护:“哎呀将军明鉴!
咱们夫人自幼娇惯,嫌边关药铺的药材带着土腥气,非要托娘家换成银票去江南买雪莲。
老奴劝都劝不住啊!”
说话间,王嬷嬷背着
霍决,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掐在我的后腰上,压着嗓子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动静咬牙切齿:“不想你哥在军营被活活打死,就闭紧你的嘴!
大头银子早拿去打点军营赎你哥了!”
霍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,像结了一层冰:“外头巡边的弟兄一天啃不上张干饼,你一个月吃掉一百两,还要买江南的雪莲?”
喉咙里猛地泛起一阵腥甜,我死死咬紧牙关,硬生生把涌上来的血沫咽了下去。
如果我现在拆穿,不仅我装阔的贵女身份当场败露,哥哥唯一的生路也会被苏家彻底掐死。
我只能撑着虚架子,漫不经心地笑出声:“将军这话好没道理。
一百两银子,在京城连买匹像样的缎子都紧巴。
我既嫁过来了,吃用花销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。”
霍决死死盯着我苍白的脸,眼底只剩下厌恶与讥诮:“苏家的千金,原来满脑子只有铜臭与奢靡。”
“将军若是心疼这点碎银,往后别给便是,省得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
霍决冷笑一声,猛地拔出腰间短刃,“夺”的一声钉在木几上:“好一个不委屈自己。
从明日起,你房里的例银一文也别想领。”
他甩下一句话,转身大步走出屋子。
门帘刚落下,王嬷嬷立刻换了一副阴狠嘴脸,***生锈发黑的铜板扔在我的被褥上:“拿着!
这是将军只准留给你的两个子儿!
要不是老奴刚才替你兜着,你那假身份早露馅了!
剩下的大头都替你送去大营打点了,想要你哥活着出营,就把嘴闭严实了!”
王嬷嬷冷笑一声,反手把房门从外头狠狠合上,落了铜锁。
屋里冷得像个冰窖。
我捂着剧痛的胸口脱力地跌在床沿,咳出的血沫染红了**粗布。
我颤抖着手抠开鞋垫,把里面藏着的三十枚铜钱倒在掌心。
连同被褥上的两枚,整整替嫁一个月,我浑身上下只有这三十二个生锈铜板。
铜钱上的青锈硌在皮肉上,冰凉刺骨。
我死死攥紧掌心,任由铜钱把手心硌出深红的血印。
霍决以为我挥霍无度,王嬷嬷拿我哥的命逼我背黑锅。
为了保住我哥,哪怕前面是个万丈深渊,我也只能咬碎了牙,把这恶名死死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