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点灯,就着灰蒙蒙的暮色,把那个字看了一会儿,然后合上本子,塞回柜子里,把那本《论法的精神》也重新藏好,用藏袍盖上。
院门响了。
牛蹄声,铜铃声,格桑的吆喝声从外面传进来。
阿依莎站起来,出了屋子。
格桑正把牛群赶进牛棚,十几头牦牛排着队往里走,蹄子踩在牛棚的干土上,闷闷地响。
格桑站在牛棚门口,手里那根柳条别在腰后,头发乱蓬蓬的,额头上全是汗,在暮色里亮晶晶的。
“嫂子。”
“回来了?”阿依莎走过去,帮他把牛棚的门开大些,让最后几头牛进去,“今天跑得远?”
“远,翻了两道梁子,去了一趟南沟。”格桑把最后一个背包从肩上卸下来,递给她,“水壶和饭盒都在里面,脏得很。”
阿依莎接过来,沉甸甸的。
她没急着进去洗,先帮格桑把牛棚的横杆插好,又把旁边的草料筐往里拽了拽,免得被牛踢翻。
做完这些,她才提着背包进了灶房。
饭盒是铝的,里面剩着半块冷了的糌粑,水壶里的水还剩一点,壶嘴沾着干了的奶渍。
她把水倒掉,饭盒泡在温水里,抓了把干草把油渍擦掉。
水壶口小,她找了根筷子,头上缠了布,伸进去转着擦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格桑!”
扎西的声音,从院门口传进来,带着赶了一天路后的疲惫,但语气是亮的。
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格桑从牛棚那边应了一声。
“今天怎么样?南沟那边的草还行?”
“行,比北坡好,草根还湿着。牛吃了不少。”
“南沟那边你看到巴桑家的牛没有?上个月他说要把牛赶过去,我让他再等等,他不听。”
“看见了,五六头,瘦得很。草不够。”
“我就说嘛。”扎西的声音沉了沉,“那片草场不行,他非要去。回头我得跟他说一声,让他赶回来,不然冬天过不去。”
阿依莎从灶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。
扎西站在院子里,天已经黑了,但她能看见他的侧影。
他把马拴好了,外套搭在肩上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格桑站在他对面,两只手插在腰上,听他说。
“今天去镇上,**站那边什么价?”格桑问。"